天涯芳踪 带你探访神秘的海南植物世界
http://www.liren5.com 丽人网 2007-09-09 00:18:41



药用植物海南龙血树。摄/郑希龙

  □撰文·摄影/胡爱群 郑希龙 秦新生 邢福武

  提起海南,人们便会想到碧水蓝天、阳光沙滩、椰树成林。独特的地理位置,优越的自然环境,不仅使海南享有“阳光绿岛,天赐安康”的美誉,而且也使海南的植物显得格

  外独具特色,尤其是那充满神秘色彩的黎族植物文化和峭壁逢生的喀斯特山地植物,以及那遍地芬芳的兰花。

  黎族中国热带雨林的开拓者

  黎族在海南岛有3000多年的历史,源于秦汉时期南方百越的一个分支“驼越”。主要分布在海南岛中部和南部的广大地区。“俚”作为族称频繁出现是在南朝时期,直到唐末宋初才逐渐转变为“黎”。黎族一般自称为“赛”,“黎”是汉民族对他们的称呼。黎族使用黎语,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黎语支,其内部由于语言和文化特征的差异,可以分为“哈”、“杞”、“润”、“赛”和“美孚”五大方言区。黎族宗教信仰多种多样,渗透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有的反映了原始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的则反映了人与自然的关系。信奉万物有灵,盛行图腾崇拜、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

  在古代,人们对黎族知之甚少,而南方向来被视为“南蛮之地”,历史上有不少京官曾被流放到海南,如苏东坡曾被流放儋州。怀着被流放的压抑和对当地人的偏见,以前关于黎族的著作中往往有不实和污蔑之处。三国吴人万震在《南州异物志》中曾写到“广州南有贼曰俚”。其实,黎族具有非常浓厚的岭南特色,在孤悬南海的海南岛上长期的定居历史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民族文化。他们是热带雨林的开拓者,传统的利用植物的习俗和知识往往令人叹为观止。

  在众多植物中,椰树与黎族人的关系最为密切,关于椰树的传说也是不胜枚举,其中被广为流传的是“黎王”(即黎族人的首领)的故事。传说在一次与外族人的争斗中,“黎王”带领族人打了胜仗。为了庆贺胜利,“黎王”大宴族人,觥筹交错间大家都有些醉意了,不知不觉便疏松了对外界的防范和警戒。孰知敌人派了奸细潜伏在“黎王”旁边,趁人们酒酣之际谋杀了“黎王”,并将其头颅挂在黎寨的旗杆上,通知敌人前来攻寨。早已埋伏在寨子周围的敌人此时一拥而上,霎时间万箭齐发,眼看黎寨便要遭受灭顶之灾。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敌人射出的箭都落在了挂着“黎王”头颅的旗杆上,而且旗杆不断地长高长粗,渐渐地变成了树干,上面的箭变成了开阔的叶子,而“黎王”的头颅则变成了椰子。一棵雄伟挺拔的椰树破土而出,直冲云霄。敌人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四处逃窜,再也不敢侵犯黎寨。黎寨因此逃过一劫,万千黎族人的性命得以保全,从此椰树便成了黎族的象征,而椰壳上三个黝黑的孔,便是黎王的眼睛和嘴了。其实那三个孔是椰子的萌发孔,其中的一孔与胚相对,胚萌发时即由此孔穿出,其他两孔坚实。椰树全身是宝,叶子常被用来做遮盖,可以遮风挡雨;树干则可以用来做屋梁;椰壳雕刻之后便是一件漂亮的工艺品;椰肉味美香甜,可以生吃,也可以用来煲汤;椰子汁是非常诱人的饮料,炎炎盛夏喝点椰子汁能让暑气消退不少;埋藏地底的椰树根还是一种良药呢,根皮有止血止痛的疗效。

  除了椰树这一黎族甚至是海南的象征外性植物外,海南岛上还生长着许多食用植物。这些植物除了吃外,很多还可以做其他用途。比如说葫芦,由于葫芦生性强健,无需太多管理便能获得丰收,加之新鲜的葫芦味道鲜美,它是古代黎族人喜欢的菜肴之一。葫芦的瓠果干后质轻而致密,尤其适宜做水瓢或盛酒,是黎族人重要的生活器具。在过去,葫芦曾是黎族人重要的渡河工具。明代《琼州黎民图》中描绘了这么一幅过河图:两座青山之间流淌着一条大河,河中有一男子撑竹筏,而其对面则有另一男子挟一葫芦游过来。图侧有这样的说明:“黎族居住地溪水最多,每遇大流急势艰徒涉,黎人往来山际辄用绝大葫芦,带于身间,至于溪流涨处,则以手抱之,浮水而过,虽然泅者不能如其跑捷……”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这种抱着葫芦渡河的情形已经不常见了。

  南方盛产水稻,南方人喜食大米,黎族人也不例外。但是,黎族人吃的大米中有一种却不是种在水田里的,而是种在山坡上,那便是著名的山栏稻。山栏稻是黎族的山地旱稻,是黎族人民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筛选出来的适宜干旱地带种植的稻种。山栏米是很珍贵的食物,有关资料记载,“其粒绝白”,“一家煮山栏饭全村香”,营养丰富,是黎族迎接贵客的珍品。用山栏米酿的酒称为山栏酒,由于具有独特醇厚的芳香,有“黎家美酒”的美誉。山栏稻虽好,但种植却不易,需经过砍伐树木、焚烧、下种、看护、除草、收割等一系列的生产过程,属于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利用焚烧的方法,将地面的草木烧为灰烬作为作物生长必需的肥料,同时也使地表接近10厘米的土壤变得疏松,有利于耕作,而且也能烧死地表的害虫。所以,种植山栏稻不但是黎族的特色,更体现了黎族人在与大自然的共存中表现的智慧。然而这种耕作方式是以破坏大片的森林,改变土壤结构为代价的。在地广人稀的时候森林可以通过演替慢慢恢复,到了近现代人口增多给森林和土地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已经不适应了。现在政府更是明令禁止砍伐森林,山栏稻种植的面积也不如以前广泛。清香扑鼻的山栏米饭、香醇的山栏米酒也就日显珍贵。

  葫芦和山栏稻具有极其浓厚的民族特色,但黎族人日常食用的更多是村边田野上那些不起眼的野菜。如树仔菜、雷公根、雷公笋、白花菜等。俗话说“药食同源”,这些食用植物还含有一定的药用价值,常食这些野菜不但可以裹腹,还能预防和治疗疾病,强身健体。

  黎族的孩子从小便由长辈领着到山地田野里认识这些可以吃的植物,所以食用植物的知识可以得到比较好的传承。而作为民族植物学中重要的组成部分,药用植物学知识就没那么幸运了。随着外来文化的侵入,现在的年轻人大都向往外面的生活,不愿意留下来跟村里的黎医学习药用知识。同时,医疗条件的改善也使得人们更愿意接受便捷的治疗。这就造成了黎族的传统医药知识后继无人的局面。而且黎族没有本民族的文字,药用知识的流传靠的是口传身授,这就加剧了这一宝贵遗产的流失。我们在白沙黎族自治县元门乡一个村委会(下面有5个自然村)做民族植物学调查的时候就常常听到村民向我们讲述身边的黎医治病救人的事迹。我们也记载了当地黎医常用的药用植物达140多种。如水东哥,当地名叫bei kao,是止血的特效药,用于外伤出血;山地五月茶,当地名叫shai feng,常与眼树莲同用,煮水熏眼,治疗眼疾;锡叶藤,当地名叫bu la ga,用来防治蛇咬,将其叶片挂在裤脚上蛇便不敢靠近;假鹰爪,当地名叫cai kao,有强壮筋骨,驱风除湿的功效;华南远志,当地名叫bai kao,意为白花草,是妇女产后必须吃的草药,具有大补血气的作用;海南龙血树,当地叫龙血树,也叫“不老松”,树龄可长达8000多年,是活血止痛的良药,当地黎族人主要用来治疗跌打损伤。这些丰富的防治疾病的经验是黎族人民在特定的生活环境和长期的医疗实践中积累下来的。

  海南盛产香料,清朝屈大均在《广东新语》里对海南香料有详细的记载:“诸香首称崖州,以出自藤桥者为胜。”“香产于山,外人欲得之,必雇黎人香仔为其开采。”有关资料显示,海南有香料植物337种,广布于全岛各地,尤以雨量充沛的山地、丘陵地带种类较为丰富。著名的香料植物有土沉香、益智、降香(即花梨木)、肉桂、海南砂仁、安息香(有栓叶安息香和喙果安息香两种、檀香、香茅、山苍子、海南五针松、海南松、厚皮香八角等。土沉香又名白木香、牙香树、女儿香、香材等,瑞香科大乔木,高达15米,其树干损伤后被真菌侵人寄生,在菌体内酶的作用下,使木薄壁细胞贮存的淀粉,产生一系列变化,最后形成香脂,经多年沉积而得的树脂即称为沉香,是岭南名贵香料,有良好的止痛作用。苏东坡谪居海南的时候见识过海南土沉香,赞其“味清且长,琼出诸番之右,虽占城、真腊亦居其次。”肉桂为樟科樟属乔木,它的根、树皮、枝叶、果实等都含有精油。肉桂油主要成分是肉桂醛,用于调配食品、减肥,于是大量的野外种群被疯狂地连根拔起……

  尤记得那一次,经历一番惊险爬上岩顶看到剑叶石斛丛生的情形,紫红的茎枝顶着朵朵小白花,在微风中摇曳,兀自开放,兀自美丽。它可能不晓得或许某一天它的美丽也会给它带来灭顶之灾。愿人类仁慈的双手啊,不要再伸向这峭壁上的绝美吧!

  天涯芳草——海南岛访兰记

  海南岛面积并不算大,但地处热带,气候高温多雨,岛内中部群山屹立,山系复杂,峰峰相连,河流切割强烈,多样的生境及岛屿效应使岛上孕育了丰富物种。但由于海南岛地处中国偏远的南端,早期交通不便,到岛上考查和采集的植物学家并不多,即使到现代,植物学家的采集范围仍然是零星而局限的,岛上仍然蕴藏着大量鲜为人知的物种。今年的七八月份,我们就进行了一次为期20天的海南岛访兰之旅,有幸品尝到了那里的“兰花盛宴”。

  我们在海南岛开展植物调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是为考察兰花专门安排了这次行程。我们从中西部的霸王岭开始,接着往西到最西边靠海的尖峰岭,接着继续南下到最南端的三亚。南部结束后,我们稍做休整,北上到了保亭,然后经过陵水考察,最后到海南岛的最高峰五指山。其中包括热带雨林、石灰岩、干热河谷等不同生境,以期全面了解海南岛的兰花分布状况。

  我们考察的第一站是海南霸王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里属于热带湿润气候,植被为热带雨林,自然条件得天独厚,以特产海南长臂猿著称,当然区内的植物资源也相当丰富,其中国家重点保护的珍稀树种就有近30种。听说可以进入保护区的核心区去考察,想像着可以在热带雨林里邂逅珍奇的热带兰花,我们都很兴奋。车子小心翼翼的穿过窄窄的山道,缓缓地进入核心区,我们渐渐被群山包围,原始森林扑朔迷离,草木峥嵘,大片的野生砂糖棕榈告诉我们这里强烈的热带性质,对进入森林内部考察,我们更是期待了。

  到了目的地才发现,我们实际上是到了保护区的游览区,我们得走一大段人工修整过的路,然后再进入林区。人工步道有护栏阻隔,这意味着我们将不能深入林中探寻兰花。带着一点点遗憾,我们开始了寻访之旅。毕竟是已经开发的游览区,兰花似乎并不多见。只是在步道旁的浅土层里找到少量的云叶兰。这条人工步道还在修建之中,一些不能绕过的挡道的树被砍倒了,我们在倒木上发现了不少附生的兰花。想像一下,这些平时定居在参天大树上的,只可以仰望、遥不可及的兰花,现在就在眼前,那种感觉是颇为奇妙的。倒木上密密匝匝的附满了兰花,种类颇为丰富。有芳香石豆兰、藓叶卷瓣兰、匙唇兰、石豆毛兰、指叶毛兰、长苞毛兰、牛角兰、管叶牛角兰、华石斛、海南石斛等共计达25种,这些属、种都显示了强烈的热带性质。其中的牛角兰、华石斛和海南石斛都是海南特有的。也让我们稍稍窥到了海南岛的与众不同。

  接着,我们进入林内,又记录了隐柱兰、带唇兰、绒叶斑叶兰、花叶开唇兰等5种地生兰。只是大部分的种类都是含苞欲放,所以我们并没有拍到精彩的花照。沿途经过一个大石堆,爬上去之后,我们才发现了特别的惊喜:石面上布满了石豆毛兰和流苏贝母,花正在盛开。石豆毛兰的花布满金黄色的绒毛,阳光下闪着亮眼的金光。毛兰属最初正是因为这绒毛而得名,属中大部分的种类在幼年期或终生都披戴着这样一身绒毛,用于抵抗热带的高温气候应该相当管用。最后,我们爬上顶峰仙人峰,在峰顶的巨石上,我们又记录了一种兰花——长苞鸢尾兰。其名字提示了我们,它似乎和鸢尾有一些联系。确实,鸢尾兰属的兰花植株形态独特,叶通常两侧压扁,相互紧密叠套,形如鸢尾科植物。但它们是典型的热带性植物,为了适应干热和强蒸发,鸢尾兰属植物多拥有肉质多汁、肥厚的叶子,所以很容易就和真正的鸢尾区分。最后我们共记录了32种兰花,结束了第一天的行程。虽然记录的兰花不少,但我们更期待之后的行程可以遇见更多开花的。

  第二天的行程令我们期待又有点害怕,因为我们将到离霸王岭只有20公里远的峨贤岭考察。峨贤岭一带是海南岛石灰岩分布比较集中的地方,这里的石灰岩年轻且发育得很好,植被保护相对完好,之前的考察也记录了不少兰花。这也是吸引我们再次来到这里的缘故。时值盛夏,这里的午后雷阵雨非常频繁,为了避免雨后下山,我们必须早早出发,尽早到达山顶考察,然后赶在大雨来临之前下山。如果不幸遭遇大雨那是很可怕的,因为石灰岩山上毫无遮拦,肯定会变成落汤鸡;雨后下山,更是危机四伏。所以,清晨出门的时候,我们都倍感压力。

  我们选择了一条捷径上山,先穿过一个深谷,然后直线向上,登上山顶。虽然上山的路是近了,但却非常陡峭,大部分的路几乎是垂直向上的,上山时必须全神贯注,谨记“踏实抓牢”。我们这一趟行程以女队员为主,这样一天下来对体力是极大的挑战。虽然路途艰险,但是一路上惊喜不断,我们尝到了真正的“兰花盛宴”。在低海拔,我们陆续记录了云南叉柱兰、矮柱兰、匙唇兰等石灰岩常见的兰花,海拔越高,种类越丰富起来,短茎隔距兰、尖喙隔距兰、金塔隔距兰、狭叶金石斛、长茎羊耳蒜等陆续出现。到了海拔1000米的地方,那里似乎一下成了兰花的天下。多花脆兰的植株几乎半人高,碧绿的蒴果超乎寻常的大,形如香蕉,其别名正是“蕉兰”,真是恰如其分。那里的火焰兰为了占据更多的领地,不断地从主干分出侧枝,侧枝再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占据领地,然后再分出侧枝。常常,你看到这里有“一株”火焰兰,实际上,它的主干高度可能在2米之外呢。一开始我们只找到一些小小的蝴蝶兰植株,扁扁的灰绿的根附在一样灰绿的树枝上,暗红色的叶子只有指甲大小,并不容易被人发现。我们不太能确定它是不是就是海南特有的海南蝴蝶兰,因为据说海南也产华西蝴蝶兰,两者非常相似。7月正是海南蝴蝶兰的花期,我们都非常期待可以一睹她的芳容,于是更加留心起来。接着我们又记录了琴唇万代兰、香港毛兰、白绵毛兰、黄绒毛兰、尖喙隔距兰、钩状石斛及直唇卷瓣兰等近30种兰花,种类相当丰富,其中近20种是昨天没有记录过的,我们都相当兴奋。

  简单的午餐后,我们劲头十足地冲向顶峰,那里海拔接近1230米。午后的太阳相当火辣,汗水湿透了我们的衣服,汗滴遮住了我们的眼帘,手套也磨破,手抓着岩石上的树根,身体贴着滚烫的岩面,脚下踩着尖削的岩石,慢慢的垂直向上爬,大家都相互错开距离,免得松动的岩石滚下来。除了偶尔听到石头滚下去的声音,我就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这艰辛的垂直200米的路程,我们花了将近1个半小时。在山顶我们发现,玫瑰毛兰、长苞毛兰和流苏贝母组成了这里的优势种群。岩面,枯树,倒木,还有树干上都被这三种兰花霸占,或许是因为它们的适应能力更强,所以它们留了下来,而且使这里成了它们的大本营。在顶峰,我们并没有久留,因为远处的云已经渐渐形成,随时可能移过来形成强降雨。按照计划,我们沿着原路迅速下山。心里隐隐的觉得有点遗憾,因为开花的海南蝴蝶兰还没有找到。

  下到海拔1000米时,惊喜终于出现了,梦幻中的海南蝴蝶兰现身了!根缠着手指般粗的树枝,顽强地生长着,盛开着的褐绿色的花比园艺栽培的蝴蝶兰小多了,可是这种野性的美丽是那么令人惊讶、感动。只希望人们在注视这种美的时候,不要带有贪婪和占有欲,只把心中最深刻的感动带走,把美留下。

  我们的第三站是尖峰岭。那里的热带雨林是中国现存纬度最低、垂直系统最完整、保护最完好的一片,有“热带北缘物种基因库”之称,所以吸引了国内外众多的生物学者前来开展研究工作,而我们只是很普通的一群考察者罢了。

  只是我们在尖峰岭记录的兰花并没有什么特别,可能与我们选择的地点有关吧。在我们考察的地点,人的活动特别多,地生的兰花已经不多,看到的也多是附生在倒木上,和我们在霸王岭核心区记录的种类大致相同,这可能与两区的气候条件及林相都相近有关吧。因为林内人的活动特别多,使得那里的山蚂蟥很多。听说前一天又下了雨,山上的山蚂蟥更加猖獗了。我们特别穿了当地的防蚂蟥袜,总算可以防住脚下的山蚂蟥,可是栖息在树枝上的却让你无可奈何。很可拍的是我居然头部“挂彩”,被山蚂蟥咬伤的伤口血流不止。最后大家都没了心情考察,只想赶快离开。回程的路上巧遇了另一种珍奇的兰花,才让我们又有了兴致,这种珍奇的兰花就是虾尾兰。虾尾兰属是一个小属,局限于热带性质较强的东南亚地区及我国的海南和云南南部。一听它的名字,大家都会想象它和虾尾有着怎样的关联呢?原来,这属植物唇瓣上的距相当独特,通常是圆锥形,白色带红色或紫红色的末端,非常形象、可爱。

  在尖峰岭的第二天,我们安排去一个低海拔的干热河谷。据说那里一个浅浅的河谷一共记录了18种兰花,我们也很想去看看怎样的兰花会长在那样的生境中。那天,在向导的带领下,我们必须先穿过一条小河。天气非常闷热,河沙被火辣辣的太阳烤炙,赤脚走在上面非常的滚烫。这是我们这一程唯一的“涉水”,只是几乎没有太多的乐趣可言。过了河,又走了一小段山路才达到我们的目的地,我们决定比赛一下,看看谁找到的兰花最多。“多花脆兰”、“火焰兰”、“流苏金石斛”、“流苏贝母”、“白绵毛兰”……大家争先恐后的宣布着找到的兰花。“快来看开花的蝴蝶兰!”有人叫道。大家一下被吸引了过去。这个“蝴蝶兰”开着紫色的花,唇瓣先端渐白。难道这个就是华西蝴蝶兰吗?可是工具书并没有带在身边,只好留待晚上回到住所再查证。爬上一块斜卧的石头记录的兰花又增加了橙黄玉凤花、白点兰、大叶寄树兰、剑叶石斛、海南石斛、钩状石斛、钗子股、尖喙隔距兰、红花隔距兰、玫瑰毛兰、二脊沼兰等11种,已经越来越接近18种了。最后,我们从另一条走出河谷的时候,才终于找到了第18种兰花——五唇兰!五唇兰属兰花唇瓣5裂,其属名即由来于此;世界产2种,中国产1种,仅分布于海南。曾经在海南,五唇兰的野外种群并不少,只是后来人们发觉这种小型兰花观赏价值高、花期长且容易种养,于是被推向市场。可是野外的资源毕竟有限,不断的采挖,野生的种群也在不断锐减,现在已经难得在野外再找到这种珍惜兰花的踪迹。而这一次,我们相当幸运!七八月正是五唇兰的花期,我们拍到它们在野外开花的珍贵的生态照。

  这一天的考察,我们并没有采标本,因为这个河谷只有18种兰花,只要随手带走任何一种兰花,18种兰花河谷都将不复存在,物种的增减效应在这个小生境中表现得特别突出。如果我们把这个孤立的生境再扩大一点,再扩大一点,这样我们也会发现:海南岛也是一个孤立的生境!岛上有一种植物灭绝,这里的物种多样性就要降低一点。最可怕的是,如果这种植物恰好是这海岛所特有,那么我们就永远失去它了。岛屿生物的独特性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告别18种兰花河谷,我们继续南下,到了最南端的三亚。我们要考察的地点是甘什岭。根据上世纪80年代的植物考察记录,那里的兰花种类相当丰富。只是我们去到甘什岭,才发现眼前的景象早已不是20年前的模样。一条大公路把甘什岭一分为二,右边被开辟成了果园和橡胶园,左边的森林结构也已经破坏,林缘也开始被开垦,藤本植物和荆棘类植物正慢慢渗入森林的内部。我们请了当地的黎族青年做向导,深入林子去考察,可是收获甚少。这里的森林开发得相当厉害,所有的生活用材都从这山上获取,包括修建房子、打造家具及日常烧的柴火。黎族青年也告诉我们林子更新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其被砍伐的速度,所以这里几乎看不到成材的树木。我们知道我们再也看不到往昔的兰花盛景了。

  沮丧的三亚考察结束后,我们北上到了陵水与琼中交界的吊罗山。这里有好几个点单是名字听起来就很诱人,比如“小妹水库”,比如“吊罗河”。尤其是吊罗河一带都是深谷,据说谷里兰花甚多,置身其中,但觉幽香阵阵。但是要到那谷中探寻兰花,并不容易,须得谙熟攀岩技巧。我们没有准备什么攀岩的设备,加上吊罗河离我们的住所非常远,路途遥远,一天来回几乎不可能,只能遗憾地作罢。

  最后,向导建议我们就在住所的后山附近考察。后山的最高海拔达1200米,生境包括湿热河谷,热带雨林,还有山顶竹林。但是实际考察的时间只有大半天,因为我们必须在午后雷阵雨来临之前下山。这里的山蚂蟥出奇的多,遇上下雨天更是活跃,如果陷身其中除了专注消灭蚂蟥,恐怕无暇再做其他事情了。我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开始了一天的行程。才刚刚走出200多米,我们就遇到了第一波山蚂蟥的围攻。脚刚踏下去,二三十只蚂蟥就疯狂地涌上鞋面,大步迈上绑腿,随时伺机钻进裤管饱餐一顿。一阵搏斗之后,总算突出重围,一名队员被山蚂蟥咬伤。大家都心有余悸,时刻留意脚下是否有山蚂蟥袭击,精神非常紧张,探寻兰花的兴致也大减。

  走到一个开阔的河谷入口,山蚂蟥才渐渐少了,大家松了一口气,渐渐进入工作状态。河谷中多种兰花开花了,有藓叶卷瓣兰、小巧羊耳蒜、丛生羊耳蒜、白点兰、牛角兰、红唇鸢尾兰、牛角兰等等。藓叶卷瓣兰开得最盛,一丛丛的点缀着整个树干,小巧的黄花数十朵缀成密集的伞状花序,热闹非凡。小巧羊耳蒜的花非常细小,但是它们深谙“团结就是力量”,多个假鳞茎聚生在一起,同时抽出七八个花序,小花唇瓣就像羞红的小脸,甚是娇美。白点兰是一种有趣的兰花,因为它的花寿命很短,只有一天的时间,我们通常看到的都是它花容已逝的样子。以花寿命短而著称的还有金石斛属和巾唇兰属兰花,这些花的花期这样短,真的很难想象昆虫是怎样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准确的把传粉工作完成的。可以想象它们与传粉昆虫之间肯定建立了很好的默契,只是这个秘密我们还没有了解罢了。更有趣的还有腐生型的兰花,一年的大部分时间它们都躲在地底下,直到生长季来临才会抽出地面,但是它们的生长季又相当短,一般都是迅速开花结果,然后又躲到地底下,安静的等待下一季的来临。很幸运的是,这一次,我们巧遇了一种腐生兰的花期,褐红色的植株在枯枝落叶堆里真的很不显眼,真是低调的一种兰花。也许我们不能理解,它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表达生命。或许,这正是大自然法则的独到之处吧。

  吊罗山的考察结束后,我们的收获已经沉甸甸的了。记录的兰花已经多达100种,其中不乏海南的新记录属、种。可是我们也付出了代价,被山蚂蟥咬伤不说,考察当天,我们还遇上了大雨,浑身湿透,加上连日来跋山涉水,体力不支,面对最后一站——海南岛最高峰五指山,我们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到了五指山之后,雨还是没有停,湿漉漉的山路让人望而生畏,勉强走了一段又遇上山蚂蟥袭击,非常狼狈,雨越来越大,只好提前下山。就这样,与海南第一峰失之交臂,有点遗憾地结束了海南的访兰之旅。

  渡轮载着我们驶向大陆,海上那颗绿色明珠渐渐消失在远方,心里依旧挂念着背后那一群生存遭受威胁的兰花,不知道数年后再回来是不是可以再次在野地里相逢,再次惊艳于它们美丽的身影?衷心地期望每个喜爱兰花的朋友在享受兰花的美的时候,不要带有占有的欲望,不采也不买野生兰,让它们继续在野外芬芳,也让后代子孙和我们一样,永远都能有这样处处惊艳的探险旅程。

[上一页] [1] [2]

Google
查看评论】 【字体: 】 【关闭
发表评论

 验证码:
  • 关于我们
  • 本站介绍
  • 广告服务
  • 网站合作
  • 联系我们
  • 相关法律
  • 丽人女性网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