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有多深 我就有多可恨
家是不能回了,是被那个小女孩一通电话害的,现在我真后悔自己为了节约电话费而将家里的电话告诉了她,否则她能找到我爸告状吗?其实这样的电话父母已接过无数个,也无数次将我从家里赶了出来,我还敢回去吗?回去必将又是一顿臭骂,然后再次被轰出家门。
也许上天真是太不公平,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家里,他们说我是他们的“独生子”,说不定就是谁的私生子吧。养父养母都是全国知名大学的教授,也许是对我的期望过高吧,我从小那种叛逆的性格和不成器的德性就只能招来他们的厉声喝斥甚至拳打脚踢。
我已经不小了,只是长相比较清秀而显年轻罢了,虽已过而立之年,却一事无成。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养父介绍的单位工作了不到一个月,因为嫌工作枯燥,没劲儿,就自作主张地辞了职,以后就到处流浪,没一份正经工作,常常是入不敷出时又回到家里混几口饭吃,然后又接受父母的教训。
我常常不敢回家,常常在没工作、找工作和实习期间耗费着我的青春,只能天天计算着仅有的钱来填饱肚子,所以我清秀的脸从来都是面黄肌瘦,可是,人活着怎么就那么困难,连吃饭都不能吃饱?
今天晚上,兜里只有那个小女孩给我买菜剩下的几十块钱,我能到哪里去呢?
我依旧选择了这家“恒情”咖啡厅,咖啡厅里音乐非常优美,这是我和小女孩相识的地方,我以前交往的其他女孩子也几乎都是在咖啡厅认识的,难道,今晚我仍然要让故事重演?
我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然后左右环顾看到一个同样清秀的瘦削女孩坐在一角,我走过去,轻声说道:
“情人节快乐!请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女孩点点头,眼里焕发出光彩,但我看到她的眼里似乎有泪,也许也是一个象我一样有着无言痛苦的人吧。
我打开刚才捡来的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可是我的脑海里却全是今晚该住哪里的问题,在这个时候,我不得不向她求救。
“请问怎么称呼你?”
“叫我小灵吧,‘百灵鸟’的‘灵’,你呢?”
“叫我大林吧,‘树林’的‘林’,其实别人都叫我小林,但你抢先用了这个称呼,就让给你吧。”
小灵笑了,她的笑很甜,清纯中有几分妩媚,流泻的长发让我的心头拂过一片温柔,我想:也许我会爱上她吧。说实在的,我“爱”过的女孩子太多了,都是因为我太没钱而离开了我。在我青春的岁月里,总是重复着这样的故事:我在一种似爱非爱的感情里徘徊,她们用钱来养着我,我接受着她们价值不菲的礼物,北京对于我来说,最熟悉的莫过于宾馆、饭店、娱乐场所、咖啡厅等,想来这与“二奶”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了,但几乎不超过三个月她们就会离开我,而我又是因为没有钱立即投奔了另一个。其实我想真正地爱一回,好好地建立一个家,可是爱情之花没有了钱的滋养,是会枯萎的。有时我也想:我到底爱她们吗?我为什么要靠她们来生活?我还是个男人吗?可是兜里那可怜的钞票却常常在提醒我:你今天没有饭吃,你今天没有去处,你找的工作今天又没有着落,你必须用你的“爱”去换取今天的安宁……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我是个感情非常丰富的男人,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长大,我几乎在所有我“爱”过的女孩子面前用眼泪赢得了她们的同情与信任。我轻轻的鼻吸声和摘下眼镜后红红的眼睛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怎么了?有伤心事吗?是不是女朋友离开了你?”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咖啡的味道真苦,就像生活的味道……”
“有什么你就说吧,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你知道吗?我今晚——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为什么?”
“我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从小对我管教极其严格,可我太不争气,大学毕业后就不按他们的意思找工作,去年又用他们所有的积蓄开了一个小公司,结果输得一败涂地。父母当初就不让我做,是我自己非要做,现在亏完了,他们见到我就骂,我还嘴我爸就打我耳光。我已经三四个月没回过家了,刚找了一份编辑工作,今天又被老板无情地裁掉了,现在身上只有几十块钱……”
我说得和真的一样,眼泪更是不可阻挡,有时我真怀疑自己是男儿身女儿心。
“不要这样,不要哭好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至于连自己都养不起。”
她说着竟然握住了我的手,也许是要给我些许安慰吧,这样纯洁善良的女孩子曾经是我多么想拥有的,可是我这一辈子还有这个福气吗?
“我知道一切都会好的,可是现在是我兜里没钱,工作又没着落,家也不能回……”
“别哭了,你一哭我也忍不住想哭。”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透过朦胧的泪眼,我看见眼泪在她的脸上流淌,我不禁伸出手去,为她拭去眼泪:
“我们都不哭好吗?我们一定要坚强地活着!”
她一抬头,破涕为笑。
这个夜晚,我们就着那杯咖啡,整整说了四个小时的话,我得知她是一个公司的小小会计,是因为失恋才来喝咖啡。
已是夜里十一点了,她说:
“要不你到我那儿去住吧,今晚和我合租的那个女孩子到她男朋友那儿去了,你可以住她那间屋。”
听到这句话,我就象听到宣布中奖了一样心花怒放,也在心里骂自己是不是很缺德,但可能我的外表、我的言行实在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还有几分可爱。
“好的。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一起回到了她的家里,她一回家就让音乐弥漫了整个屋子,有家的感觉真好。
她为我准备了牙刷、毛巾等,然后叫我洗漱,在看着她为我做这一切的时候,我想如果她是我的妻子,该有多好。我问自己:我会爱上她吗?我有资格爱她吗?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们各自睡觉去了,然而随着夜的脚步一点点临近,我却越来越清醒,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她的信任、她的善良、她的温柔、她的清纯、她的细致感动了我,让我良心受到谴责吧。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醒了,然后又去上洗手间,在我经过她房门的时候,竟发现她屋内的灯亮着。
“小灵,你还没睡吗?早点睡吧。”
“我不想睡。”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睡意。
我轻轻推开房门,看见她的两只胳膊都伸在被子外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坐在了她的床边。
“告诉我,为什么不想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那么轻柔。
她没有说话,却把头扭向一边。
“是睡不着吗?”
她依然没有说话,眼里却闪烁着泪花。我鼻子一酸,拉过她的手,我发现她的手冰凉。
“小灵,我们都答应对方,从此不再流泪好吗?因为我们都是大人了。”
她伸出手来,轻抚着我的脸颊,又梳理着我的长发,说:
“人活着真累啊!”
“是的,也许我们是同病相怜吧,如果我们感到寒冷,就让我们相互取暖,好吗?”
她轻轻地将我拉向自己,我俯下身去,隔着被子,我感到了她柔软而瘦弱的身体。
“就在这儿陪我吧,好吗?”
我有些犹豫,但如果我们都需要对方的安慰,为什么还要那么压抑呢?
我和她躺在了一个被窝,我感到她的身体有些发烫。我伸出手去,将她揽入怀中。
她就象一只受伤的小羊羔,静静地伏在我的胸前。渐渐地,我身体里有一种东西在快速地膨胀,我几乎想也没想就翻身伏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体是那么瘦弱,我碰到她的盆骨时居然感到那只是一块并不冰冷的石头。
“你怕吗?”
她轻轻地摇头,我慢慢解开了她的睡衣,然后一件件脱掉,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纯净的、极浅淡的微笑。
“脱光光了,羊入虎口喽!”我戏言道,她伸出手将我抱住,我依旧伏在她的身上。
我并没有进入她的身体,我在尽力地控制自己,我们只是相互感觉着对方的肌肤和呼吸。
后来,她突然屈起双腿,将双腿分得很开,也将我抱得更紧,我感到她的指甲仿佛将要嵌入我的肌肤,我知道,她是需要我了,她爱我吗?还是只是一时的需要而已,可是我今天和她躺在这里,却是为了自己那可告人的动机。
我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抛开我们之间所有的障碍,一次又一次与她享受着进入天堂般的飘飘然。
我一直把她抱在怀中,她说:
“也许,我是爱上你了吧?”然后自嘲地一笑。
“我也是。”我将她抱得更紧了。
我感到自己没有吃饭的肚子在开始抗议了,便起身点燃一支烟,她用嘴轻轻地吹着烟雾,让人如梦如幻。
然后我又谈到了自己以前的风光和目前的潦倒,她说:
“你别担心,暂时的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你先在这儿住着,然后找一份工作。”
“那怎么行?你室友不说你吗?”
“我就说是我的男朋友,从外地回来了,反正她也不知道以前那个男朋友。”
“小灵,你真好!我这一生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第二天,我就堂堂正正地住在了这里,小灵真是个多情又善良的女孩,在她上班的时候,怕我孤单,就不时给我打电话,问我习不习惯,让我要多吃东西。在我拿着她给我的钱上菜市的时候,我恨不能把这些钱的面值统统都乘以一万,然后再交给她。
小女孩又给我打电话了,我屡屡挂机,她发来短信:
接我电话!难道我给你的钱还不够你接电话吗?
我不敢接。
我准备了丰富的晚餐,在我先吃完她还在吃的时候,我就为她读晚报,她脸上幸福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安慰。
我们一起去逛商场,她说:
“你衣服够吗?要不要添两件?”
我的衣服多半都是名牌,因为都是那些女孩子给我买的,但因常年颠沛流离,搬一次扔一些,也真是很少。想着她那不多的收入,我真不忍心多花她的钱,但我自己似乎永远都买不起一件像样的衣服。
我假意推辞:
“衣服是很少,但还是等我挣了钱自己买吧。”
“你找工作不得穿得像样点?”
女孩子就是这样,如果她爱你,就恨不能把一切都给你。
日子在我们每天早晨的吻别中像日历一样一页页翻过,可是我的工作一直没有着落,说实在的,我都很怀疑自己的生存能力了,我只是一次次地接受着她给我的钱。而我每天在为一日三餐做准备的时候都会一遍遍地想她,我感到自己身上无处不凝聚着她的目光。我常常会突然想抱着她痛哭一场,或是与她相拥着让所有的不快乐统统消逝。
一个月之后,我渐渐有了“小金库”,我怕自己哪一天离开她了就身无分文。她经常会问我钱够不够,我都说够了够了,其实心里多么希望她有很多钱,然后我们可以过着舒心的小日子,我也再不用为明天的吃住发愁。
小灵有时会问我以前做编辑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文章,她问我的每一个字都会让我有种如临深渊的感觉,我真的不想骗她,可是现实呢?却是那么残忍地将我逼向死角。我不能在这儿呆得太久,如果一切暴露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她?
每天她不在家的时候,就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办呢?难道我就一直这样靠她养着吗?这样她迟早会离开我的,而我,是真的希望我们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是在这个人才济济的都市,我一个清贫却清高的高中生,最大的可能还是重走以前的不学无术之路。我打算南下广州,在那个没有人认识我的需要各种角色的城市里,也许我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我要挣够娶她的钱再来找她,只是我现在仍需要她的帮助。
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我终于鼓起勇气对小灵说:
“小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以前的客户今天在找我要货,这次我可以赚钱了……”
“你的公司不是不存在了吗?”
“我都对他说了,他说没关系,只要货便宜就行了,货送到就给我钱,我再付给厂家,这样一来几天时间我就可以赚两三万。”
“是吗?太好了!那你打算怎样?”
“我得到广州去一趟,送货啊、请他们吃饭啊什么的,要几千块钱路费和招待费就行了。”
小灵不说话了,我心里真是七上八下,是不是我说需要钱她已开始怀疑我的动机?我不敢说话了,现在只有她自愿“借”给我钱才是唯一的办法。
“几千块钱?你自己能筹到吗?”她终于说话了。
“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以前这点费用根本算不了什么,可现在,我一分钱也拿不出来啊,我想想办法——你能借三千块钱给我吗?”我扔出了这块探路石。
“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啊……”
“你是不是怕我不还给你?你是在怀疑我吗?你知道我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我只是现在不敢回家而已。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飞快地写好了家里的地址、电话等等。
“你不信打打这个电话看,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们都想想办法吧。”
“没关系,如果没有钱我就不去了吧,反正赚钱的机会又不止那一个,还会让你怀疑我。”
我使出了“激将法”,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小灵没有说话,我们各自怀着心事睡去了,整个晚上,我俩都辗转难眠。
第二天下午,小灵交给我一叠钱,她说:
“你家的电话我打过了,我相信你没有骗我,希望你能顺利做好这笔生意。”
小灵的善良再次感动了我,我只是抱着她泪流满面:
“小灵,你真好!我真没想到我们萍水相逢,你会对我这样好,这次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好啊!等我们结婚了,你一定要给我买两个洗衣机,一个洗碗机,我们要过最幸福的日子。”
她双手勾着我的脖子,我的心里有种难言的酸楚。我将她抱起来,整整转了三圈才将她放下。
第二天,我提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汽笛的长鸣声仿佛是一声凄厉的嚎叫,那样沉痛而令人心碎。
已是下午五点多了,小灵打来电话,我不敢接,我该对她说什么呢?我以后又该对她说什么呢?她不停地打,我只有关掉手机。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给父母脸上抹了一道黑。
后来我看到她的短信:
到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我遇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爱我的人,你只是个骗子!是个骗子!!
我流着泪,用颤抖的手发着短信:
小灵,我爱你!有很多事我没法解释,我希望你不要记恨我,只要你的手机号不变,我会再来找你的。
你不要再骗我了好吗?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去死吧!
其实如果她真的天天为我而等待,天天因我而猜疑,不是更痛苦吗?我只有快刀斩乱麻了:
你好自为之,别再勾引男人,你不是对手!
我想如果她在我面前的话,一定会拿刀劈了我的。
我打开早已发黄的手机,取出卡,扔向窗外,我听到自己三十一岁苍老而稚嫩的哭声象一首令人乏味的催眠曲传遍了整节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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