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
没有骑士保护的公主,至少还有眼泪可以慰寄.
来B城之后,我的身边一直睡着一个女子。她看起来总是脆弱不堪一击的样子。她的脸总是苍白无色的。她的睫毛就像华丽而伤感的威尼斯. 她身上有熏衣草的芬芳.瘦弱的,让人怜悯。我一直怀疑我是否有能力保护她。
我们总是不多言。深夜的很多时候,她用纤弱的手指抚摩我。告诉我她对我的爱。深深的。轻轻的。甜蜜的。还有她那似有若无的痛苦。
从S城来到B城,我依旧住奢侈的公寓。楼下依旧车水马龙。夜晚灯火通明。有大大落地窗的房子。总是有站在阳台就打开窗子跳下去的冲动。每天吸烟。去楼下的酒吧买醉。去影碟店拿大堆的DVD回来。一个人坐在潮湿的地上,闻屋子晦暗发霉的味道。很多时候忘记关煤气。喝大杯大杯的速容咖啡。我始终无法学会照顾自己。
遇见癸埘是在楼下那个有木头牌子叫Flower的酒吧。我习惯叫威士忌加冰。绻坐在右边角落里。癸埘是美丽的女子,有妖娆的气质。第一眼就无法叫我再把视线移往别处。她有单细的眼睛,黑遂的色彩,深,而绝望。睫毛像华丽而伤感的威尼斯.我无法看到生的色彩。决绝的女子。她喝那杯叫做“埃及艳后”的鸡尾酒。火红,火红的色彩。刺的我眼睛,迷茫似的疼痛。走过去的时候,我说,我爱你。然,她就陪我一直睡到现在。
她总是在黑暗的夜里,用黑遂的眼睛抚摩我。给我安慰。我每天,习惯夜晚出门。癸埘总是在我回来的时候,用她那苍白无色的脸致我一个温柔而甜蜜的微笑。有阳光的时候,我沉睡。看不到她的脸。很多时候,记不清她的色彩。没叫过她的名字。只是感受到,她冰冷纤细的手指,在我身上攀延。
癸埘总是用熟练的手指姿势安慰我,给我快乐。是。SEX的快乐。做爱的时候,总会放帕格尼尼的音乐,那种细的要断掉,却又有连接处的音乐。高亢时,会听到,自杀的声音。像吸食海洛因一样的美妙。快乐后,会点支烟给我。然后四肢纠缠在我的身上。肌肤亲密的接触。
我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再没有男人进过我的房间。再没有男人,睡在我的左右。再没有男人,给予我安慰。我爱上了女人的那种柔弱的安慰,清新的气味。还有,我们一同发出的娇喘。那种声音,那种快乐,无限慰寄。
我依旧和笔记本,DVD,烟,酒。打交道。每天写很多字。然后兑换成很现实的物质,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安慰自己。沉迷自己。
我们很少说话。只是在黑暗中,不停的给予对方安慰。癸埘在酒吧,跳艳舞。穿那种简单布条就可以包裹住三点的衣服。摇弋在音乐中。很多男人,用贪婪的眼睛窥视她的身体。她以这种方式,换取物质。每个星期,带我去哈根达斯一次,满足我的胃。虽然不是很贵,但是,我很满足。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该写一写癸埘。写一写,她18岁的身体。她苍白的脸,黑遂的眼睛,深情的吻,火热的唇。修长的腿。决绝的样子。高亢的喘息声。高潮时,脸上幸福痛苦着的表情。但是,我始终无法把他们变成文字。妖娆的文字。
癸埘说过,同性恋是爱情的革命。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革命。她的革命一直在进行。如果有一天,中国允许同性恋结婚,她的革命,算是胜利。在那些激情的日子里,癸埘说,她的身体,是漂亮的本钱。但是她还说,村上春树的小说里写,惟有死者,永远十七岁。她的完美身体,不会永远那么值钱,除非——死亡。
我见到癸埘的眼泪。一滴。一滴。淡蓝的色彩。寂寞的颜色。乖张的样子。簌簌的掉下来。怜人的样子。心疼的滋味。她说,她不痛。她总是想她的过去。她的那些过往。她在我眼里是个公主,虽然她没有像雪一样白的皮肤,也没有血一样红的唇。但是,她是我的公主。在没有骑士保护的那些日子里。她一样有淡蓝的眼泪可以慰寄。
癸埘是坚强的。是脆弱的。是温柔的。
SIDE.2.
我想我会离开.总有一天.我又回来了.
那个在日本的男人,一如既往每天在深夜打一个电话过来。义无返顾。在每天一个小时的电话里,我一直听他的声音。那个温暖不已的声音。沉静的。和平的。使人着迷的。
樱井一直在东京,那个奢侈的城市生活着。每天走在没有汽车鸣镝的干净马路上。看几千尺高的楼。在那些写着あぁぅぉぉ这些字样子的招牌下生活。那个心里干净如初的男人。
然后我听到的,是他的学业。他的钢琴。还有那些在日本生活的中国人的样子。自私的,无耻的,贪婪的,欲望的活着的人们。
我总是想象,樱井每天在黑暗中的样子。接他电话的时间,有时候,我和癸埘在做爱。有时候,是静静的就那么安静的躺在床上。有时候蜷缩着。很多时候,是闭着眼睛的。像是享受。吸烟的时候较多。站在落地窗前,光着身子,看下面冷清的可以拍鬼片的马路,空无一人。偶尔有人行走,神色匆匆。
他的母亲,是一个以开黄色店面维持生计的女人。为了日本国籍而假借一个姓樱井的男人的户口,假结婚的女人。很多时候听樱井的描写,可以想像一个精致女人的生活。独身。为儿子奔波,忙碌的身影。一个像我一样出没在夜色里的女人。温柔。慈祥。甚至很多时候,这样的女人出现在我的梦里。有像癸埘一样苍白脸色,沧桑内心的女人。寂寞的,样子。
去草原的那些日子,我断掉了与外界的联系。就那样只身一人,干净的背着行囊,束起头发,走在那些,苍凉一望无际的青草地上。坐在那柔软的地上,我总会用我的孤独,想起癸埘。她温柔的头发,还有熟练游走在我身上的手指。
我总是抬头看天上的星星。B城永远没有这样明亮的星星。这样蔚蓝的天。清新的空气。那种城市的肮脏,污秽,还有匆忙,在草原你是看不到的。骑马的时候,可以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像破碎的玻璃杯子坠落的声音。另人留恋。留恋。我心里总是有太多难过纠结着。
想念癸埘。想念樱井。
寒冷的夜里,总是希望身边有个人,可以温暖我的被子,然后赤裸着拥着我,给我温度。而我拥有的,只有那些另人纠结的冷,发抖的身体。
当我寻找到那个我要找的地方。那个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听我说话的地方。方圆百里,没有人烟的地方。并在那生活了近百日。我终于知道,自己永远躲避不了那个噩梦。曾经的,那个无比肮脏污秽的过往。我选择回去。回到B城。那个看不到蓝色天空的城市。继续呼吸净化指数不高的空气。拥抱癸埘。继续接樱井的电话。听那个可以另我心安的声音。我还是回头了。不可回头的回头了。
走了几万里盘山路.陡峭到,我放眼望下去,就有害怕的感觉.前面,奔驰着红色MAZAD6,嗖的就飞下了山底.路过的时候,看不到车子的残骸.有警察在那维持秩序.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是这样美好.死亡是那么简单而瞬间就可以完成的任务.我坐上了,开往B城的火车.眼睛里看到的依旧是漫山遍野的红红绿绿.一大片一大片黄色的野花.
见到癸埘的时候,得到的是她火热的吻.我深切的感受到,她那像野玫瑰一样疯长的想念.我的亲爱的.我回来了.在她耳边.我絮絮说.亲爱的,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不走了.就这样决定安分下来,呆在你身边.听你讲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吧.我知道,你需要诉说.
癸埘说,樱井打过无数个电话过来.他每天依旧讲他的故事.他的血液.他的生活.他的钢琴.他的理想.事业.生活.他的梦.他的母亲. 癸埘把一盘一盘录音交给我.我安静的听.打过电话给樱井.那边是女人熟练的日文.我知道,是暂时无人接听的意思.
深夜. 癸埘轻盈的用拇指和食指揭开我内衣的挂扣.我们纠缠.缠绵.手指交配.唇齿灵活.樱井的电话里传来,我爱恋的声音.塌实的感觉.
樱井.如果你回国.我一定带你去那个空旷的草原.叫你在我身边.你的声音也要在.我要听到塌实的感觉.抚摩到你的肌肤.塌实的蜷缩在你身旁,我们看蔚蓝的天,漫天的星星.我们要带上癸埘.我静悄悄的说.静悄悄的说.
SIDE.3.
千万不要相信什么一生一世的承诺,他一开头,你就杀了他.这样就刚刚好,一生一世了.
我开始写癸埘的故事.准确的说,是他父母的故事.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每天午夜,准时上演. 癸埘讲给我听.我讲给樱井.
癸埘的父亲,像癸埘一样有华丽而伤感的像威尼斯一样的睫毛.他是个妖艳的男子.癸埘母亲在舞厅中与他相识.他们像所有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样彼此深爱.有海誓山盟一样的承诺和誓言.在这样的爱下,他们结合.
在那个潮湿阴冷的雨天.在那个傍晚.在那张他们结婚的床上,红色的蔓布中, 癸埘的母亲,见到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和那个拥有华丽伤感眼睫毛的男人纠缠在一起的女人.赤裸着的身体.娇喘的声音.那娇喘的声音,就像樱花飘落的声音一样.温柔,绚丽.敲击着一个用心付出真爱的女人的心.一个在时间中衰老但依然相信爱情的女人的那颗脆弱的心.
就这样,那柔弱的,眼底明净的女人,见到了血腥.她用柔弱的手指拿起昂重的锤子.家里唯一算的上凶器的物品.一下,一下,沉重的,深沉的,卖力的,一下不错的,砸向了癸埘父亲的头颅.伴随那个赤裸着身体的女人的尖叫,眼泪,惶恐, 癸埘父亲的头部流出淡黄色,乳白的液体.
那把平时给小癸埘削苹果的刀,就一下,一下,刺向那个有樱花飘落娇喘声音的女人.血流成河.满屋子的血腥味道. 癸埘颤抖的站在门口.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看一个不再慈祥母亲的杀人罪行.听到那女人嘴里发出戾器一般刺耳的笑声.
然后那女人神情的看着癸埘,温柔的抚摩癸埘的头,对癸埘讲,千万不要相信在男人那里得到一生一世的承诺.他一开头,你就杀了他.这样就刚刚好,一生一世了.不要等到像我.从此有了背叛.这10年来的爱情.就算她做梦都再洗,也是洗不干净了.再也洗不干净了.
癸埘就这样看着她母亲,杀了她的父亲,和那个出现在背叛故事里的女人.眼前一片鲜红. 癸埘母亲,用那把杀了妖艳女人的刀,割破了自己左手腕上的静脉.那血,就流啊流流啊流的,流到红色地毯湿嗒嗒.踩下去,就看见暗红的液体涌出来.满屋子的血腥味道.刺鼻的腥臭. 癸埘说,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没办法回去.像噩梦一样,缠着我不放的法式建筑屋.
癸埘就这样,走出了那屋子.再也回不去的屋子.
我拥着癸埘颤抖的身体.看着她华丽苍凉的睫毛.苍白的脸.紧篡着棉布裙脚的手指.深深的吻着癸埘. 癸埘你听好.我们之间,没有背叛.永远不会有这样一个故事.我头痛欲裂.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癸埘的脸,有扭曲过的痕迹.这一夜.我们相拥.
凌晨3点.我从梦中惊醒. 癸埘穿黑色黑衣.摇弋在黑暗中.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嘴角有半只燃着的香烟.头发披散在胸前.眼脚有泪的残骸.眼睛里有笑容.她说,你看,讲出来,就舒服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勇气,重复回忆这故事.现在开始,重新生活.多好.
SIDE.4.
我们会一起走到地老天荒么?虽然这样痛苦的幸福着.但是,依旧无法停止.
癸埘用冰冷的手指一寸一寸的抚摩我的身体.我像个蜷缩在母亲子宫里的孩子,被羊水包围着.她要把我的身体扳直.她要完全的占有我.我才会有安全感.我需要温度.我对癸埘这样讲着.
樱井的电话依旧打来.这个男人讲.他有一个可以回国探亲的假期.他会带着他那漂亮的母亲回国.回到D城.看望那些已经忘记他们的人儿.讲一讲,这些年在东京的幸福糜烂生活.他会来看望我.和我身边的癸埘.我口中亲爱的癸埘.
樱井有亚麻色的头发.干净而明亮的面容.睫毛长长的倦翘起来.笑容是纯净的.深蓝色棉布的休闲衣服.他的手指有春天般的温度.温暖而有朝气.眼底有透明的液体.湿湿润润.身体有清新的味道.这男人,见到我,就给我一个深久没有体会到的男人的拥抱.像沼泽地里盛开的白色花朵一样,让人留恋.怀念.癸埘说,樱井的拥抱,像帕格尼尼的乐章.小心翼翼而仄仄发光.
我们一起去那个我曾经到过的草原.骑马.开车.看那湖波如闪电的湖水.听那些白桦树在风中沙沙的声音.抬头可以看到和煦的阳光.再不像我来时那样苍凉.昂然的色彩.牛羊成群.小溪流水潺潺.午夜,我们席地而坐.时而背靠背.时而相拥.看天空漫天星斗.第一次可以这么近,这么安心的抬头寻找那像勺子形状的北斗七星.我终于知道,幸福原来可以这样写.
我把床单换成洁白的颜色.樱井说,这样他很喜欢.他带来一大束马蹄莲,那些欲开不开的白色花朵,娇滴滴的安静的带在,那个随同她们一起被带来的大口径玻璃瓶里.
我们煮了咖啡.每人都是双份的意大利ESPRESSO.继续听我和癸埘激情时放的帕格尼尼的音乐.我们三人,交错做爱. 空气里像弥漫了大麻.迷幻而沉醉.
樱井的身体柔软而温暖.有婴儿般的细腻肌肤.他抱住我的头,亲吻我的嘴角.他的唇很柔,却又霸道.温暖到可以把我和癸埘都覆盖.我听到,叮当的声音.悦耳的声音.像是教堂里牧师读圣经的声音.沉静.而温暖.镇定.
我想.手指和我都是寂寞的.如果没有抚摩.我们都会死亡.冷静的死亡.
癸埘的感受,我不知道. 癸埘也没有讲过.但我想,她和我一样。温暖.温暖.
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相处,其实和爱情无关。就象黑暗中抚摸的感觉,看不到对方,却知道这温暖的手和皮肤能够带来安慰。
樱井这个干净纯洁的男人,带着他的母亲,回去了东京.遗憾的是,樱井始终没有机会弹琴给我听.偶尔想象这个男人,穿着燕尾服坐在钢琴边,手指起伏的样子.微笑.微笑.心里柔软而疼痛.
十个月后,我和癸埘一同生下一男一女.
樱井的电话,依旧每天打来.孩子健康成长.
我和癸埘每年会带着孩子们去那个灿烂的草原.那个写过我寂寞和幸福的草原.
我们心底那些溃烂的藤条,再没有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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