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你依然是我的妻子
一
留守这颗驿动的心象我和你永远不灭的热情火焰
树叶枯黄又会崭新
掉了却永远不是原来的样子
触摸到你内心深处以后我就娶了你
而你把所有珍藏的东西都给了我
爱人
我的爱人
妻子躺在病床上，拿着镜子的手有些颤抖，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悄悄地流进她的发迹。我走过去，蹲在她的身边，有些硬茧而粗糙的手摸着她稀少的头发。指尖勾到之处是枯涩的痕迹，头发在我的指缝里已经不在流畅。
“明天孩子又要交书费了，我们这个月的钱不够用了，我想把药停了……”妻子抓着我的一只手，眼睛看着镜子里反馈出来的我说。
“我下午去学校，和领导商量一下看看是否可以免收。”我从镜子里发现两鬓多了很多白发，眼角和嘴角出现了陌生的皱纹。
“老朱，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我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妻子有些哀伤地看着我，从她努力的侧身我可以感觉到她的艰难。
“不要这么说，我们刚刚步入中年，你仅仅38岁而已，我们会好起来的，我说过我们是路边的小草，看着匆匆走过的人群，但我们永远都不会走进去……”我原本想说永远都不会走进那个招魂的通道，话到嘴边停住了。
我和妻子是在1988年结婚，当时她22，我24岁，同在中国北方一个城市里的机械加工厂工作。两年以后我们有了个孩子叫：天意，意思就是我和爱人的一切都是上天安排的，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顺从天的指示，贫穷或者富有，幸福或者凄伤，聚首或者分离都是天意。
天意出生时和很多正常的孩子一样，聪明活泼、可爱。三岁时被路上的惊马撞伤，之后就有些痴呆。现在什么也不知道，经常在地上爬，时不时冲着我们笑，嘴角的口水经常滴落在衣服上。爱人那个时候天天要给天意换衣服，然后教他数数，可是至尽已经十三岁的孩子依然只会读到几个数字。我工作很忙，厂子开的又不多，那个时候月薪最多时只能开到八十多元。
因为我是孤儿，妻子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妈妈改嫁去了南方生活，所以妻子和我相依为命，她对我很好。我们不象很多同龄人那样有爹妈帮助照顾一下，什么事情我们都必须自己解决，所以难免有牢骚和不满，难免有摩擦。
天意五岁时他有了个弟弟，名字叫：天搏，意思就是与命运拼搏的人才会得到幸福。可是妻子生天搏时医生发现孩子妈妈有风湿性心脏病和肾衰竭等病症，当时很多体力活自然就落在我的身上。也是从那天起我开始远离烟和酒这些东西，也是从那天起妻子没有了工作。
天意不知什么时候爬到我的脚边，拽着我的裤子往外拖。“天意，不要这样，爸爸知道了，你放手吧！”通常家里来人时天意就会拉扯我或者妈妈的裤子，自从妻子不能行走以后，这个动作就经常出现在我的身上。
“爸爸，我回来了，我好饿啊！”天搏从门外走进来。
“红领巾怎么戴的，都歪了……脸怎么这么黑，是不是摔倒了……”我一边给孩子端水，一边责怪他。天搏掀开锅盖，随手拿了两个红薯大口地吃起来，由于饥饿的缘故，吃到一半就一阵阵开始打嗝。
“慢点，不要这么着急……”妻子看着天搏吃饭的样子很是幸福的面容，这种表情只有偶尔才会出现一次。
很快，天搏吃完红薯，一边喝水一边说：“爸爸，我们学校下午去看电影，我去吗？”我的心一阵酸，不知怎的眼镜后面出现了模糊的东西，我看了看妻子，然后从妻子枕头底下拿出三元钱，“这两元交电影费，这一元自己留着买零食……”
其实，枕头底下就这么三元钱，是家里这个月仅有生活费。今天是20日，离我开工资的日子还有四天。
“爸爸，我不想去了，这部电影同学看过的，说没有意思，我还是不看了……”天搏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去吧，孩子，爸爸快开工资了，再说既然学校组织的应该有意义的……”我把钱塞到孩子的手里……
* * * * *
天意拿着一个红薯吃了一半，然后将红薯在地上压碾。我一个箭步上去将他拉起，抢过已经肮脏而变形的红薯……
我的用力拉扯将天意弄了个跟头，他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我，但没有哭，只是手在空中笔划着，然后手掌拼命地击打墙，我知道这是天意的不满，但他不会说，也从不还手，更不会骂人。
“老朱，你不要这样，天意不懂事，不要吓坏他……”妻子看到我用水在清洗手里的红薯时在一边说。
“我没有吓他，我是恨自己没有能力养活你们。我们上顿下顿吃的都是这个东西，为了什么……我不需要别人同情，我只需要你们健康，我们一家好好地生活，难到就这么难吗？”我终于开始将压抑很久的郁闷发泄出来。
我摘掉眼镜，走到锅边接着说：“我从来不会抱怨，我拼命地干活，可是领导就是不满意。我做的无非就是想多挣一些钱，让你们好好生活，买药，孩子上学，难道这有错吗？你们看看，我们就是吃这个……我不计较，我没有太多要求……为什么……就这么难呢……这么难啊……”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我知道，我们需要你，是我和天意连累了你，我已经知足了，我不会逼你做什么，我只想你让我死……”妻子从床上掉了下来，头发凌乱，一些被泪水打湿的头发牢牢地沾固在脸上。
“不……妈妈……”天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一下子扑到妈妈的身上……
二
天搏在家帮妈妈熬药，然后给哥哥洗衣服。我来到天搏的学校，走到校长办公室时发现里面很多人，于是站在门外开始窥着门缝等待。
“你找谁？”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问。
“我找校长……”我的声音很小。
“等一下吧，校长在开会。”然后女人走了进去。
“今年学校特困生很多，这不仅仅是我们学校比去年多一些，其他学校也是这个情况。所以教委几天前已经通知将有社区低保的家庭子女可以免费，其他的一律不给予免费……”屋里传出校长的说话。我的心不仅一紧，慢慢将手攥紧，发现竟然有些出汗。看着门缝，却不在聆听里面的说话，来回跺着脚步，然后快步下了楼。“不行，应该好好和校长谈谈……”我的手扶了一下眼镜，转回身又上了楼。
“校长您好……”很快，里面先后走出几个人，我迎上去问一个看似很和蔼的男人。
“我不是校长，校长在里面……”
“你有事吗？”里面坐着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
“校长您好！我是你校朱天搏的家长，我……我……我想……”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吧！没关系，有什么事情吗？”校长的表情有些温和了。
“校长，我……我是关于朱天搏的这个学期的费用来找您的，我家里有病人，全家四口人只靠我一人的工资生活，妻子需要吃药打针……孩子的学习费用……”我真的不知道怎样说完这些话的，甚至声音也随着身体有些发抖。
“哦，这个你不用说了，你如果是低保户就写个申请，我们学校会按上面文件办的……”校长依然温和地说，“你如果真的困难，我建议你去社区申请低保，我呢！在去朱天搏的班主任那里了解一下，怎么样？”
走出学校，我思考着去社区的事情。
社区里的人也很多，站在区长的身边听着其他人不断地诉苦。
“你有什么事情？”这个区长很胖，皮肤白白的很像我，只是他比我精神很多，更比我胖很多。
“我来申请低保……”
“写了申请了吗？”
“没……没有……”
“那你把你的家庭情况添在这个表格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递给我。
* * * * *
我将填写完的表格递给他，“这个不行，比你困难的还有很多，你还有工作，月工资四百多呢！你不够条件，回去吧，捣什么乱啊！”区长将表格扔在一边，再也不看我。
“区长，我真的有困难，孩子没有学费上学，我求求你，我不是来捣乱，我真的有苦难……”我将眼镜放在衣兜里，然后伸手去拿那份表格。
“还拿他干嘛啊，没有用的，我们这里有条件的，你去那边看看吧！”他一边说一边将表格一下一下撕掉。
“区长，要不你给我写个证明说我的确有困难，可以吗？”我哀求地看着他。
“回去吧！你这么一个大男人这点钱都不能挣到吗？回去吧！”他挥舞着肥大的手示意我出去。
我慢慢地走出门，心里想着天搏的学费，还有妻子苦难的样子，耳边回荡着他刚刚说的话，眼泪竟然流了下来，于是转过身迅速跑回区长身边，一下子跪在地上……
“区长，我求你！……求求你……”我的手扶着他的腿，眼睛苦苦地看着他。
屋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意料到这个情景，瞬间很多人开始议论起来。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丢人。”
“是啊，挺大的人好好去挣钱多好，下跪给谁看啊！”
“是啊，如果都下跪就能得低保，那还了得……”
听着这些议论，我站起来。“我知道比我困难的人很多，我知道自己是个健康的男人。可是……我两个孩子，一个痴呆，一个上学……他们都很小，需要我。妻子身体有病，一直卧床，也需要我。我知道我不够条件，但我只要求一个社区开的证明让我的孩子上学……孩子上学啊……”我双手捂着胸口，再次湿润的眼睛模糊地看着他们。
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看着区长。
“你还是回去吧！关于你情况我尽量向上级反映一下，好吗？”
* * * * * *
天搏在一旁写作业，天意坐在地上掰着手指玩，妻子安静地看着裂缝的墙壁发呆。看到这些，刚刚进屋的我推着自行车走在大街上，眼泪掉了下来，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喊：“卖自行车……，卖自行车……谁卖自行车啦！……”
三
当我爱人死亡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竟然这么愚蠢的掉泪
生活的苦使我无法摆脱现实的残酷
知道自己在作孽
知道自己没有幸福
知道妻子迟早会离开
这个时候是花开的季节
这个季节我得到了分离
在雨中我的声音的确是颤抖的，我走了很久，双手紧紧撰着自行车的车把……
“多少钱？”一个打伞的老人走过来。
“二百元，最少二百元……”我看着这个被雨伞遮住脸部的老人回答。
“朱晔，怎么会是你！家里又有困难了吗？”这个人合起雨伞，目光紧紧注视着我。
“师傅……我……”在雨中看到师傅我竟然难以控制悲伤，我同样也看着他，但瞬间我的无能让自己低下了头，看着师傅和我被淋湿的裤子感觉一个是干净的，一个是洁净的，没有区别，但好象区别又很大。
“算了，什么也不要说了，走，你来我家吧，让你的师娘为我们做几个好菜……”我的手被一个滚烫而温暖的手拉着……拉着……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酒是治疗“神经衰弱”的最好良药，不管你有多么苦和多么累，一滴酒足可以给你灌醉。师娘给我的孩子拿了几套衣服，师傅用粗糙的手从衣服里拿出五百元钱递给我：“朱晔，这些钱你拿着，为了孩子和你的爱人你一定要收下。有什么困难你一定要说啊！知道吗？答应我，今后不要在做今天这样的傻事情了，知道吗？”
看着所有我需要的东西和我亲密的人时，我开始沉默不语，听着师傅的叮嘱我只有点头。
“你今天真的很傻啊！你怎么不想想卖掉自行车以后你怎么上班呢！你骑自行车上班都需要近一个小时，如果没有了自行车以后怎么办呢！”师傅的责怪让我感觉很可怕，后果怎么样呢？没有人可以想象，也没有时间让我想，那个时候就是你的悲伤时段。
“哦，对了，师傅，我听说北河那里有很多鱼，我看见每天都有很多人在那里打捞，好象没有人管，我也想去……这样……我可以拿到市场里卖……”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好象只能自己才可以听见。
“不要去，不要去！那是很危险的事情，我知道你苦，但这不是犯错误的理由，你有困难对我说，师傅可以帮助你。”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父亲和母亲，不知道他们曾经对我亲切地说过什么，更无法感知父子之间的亲柔交流。固执和倔强是我多年寂寞时养成的坏习惯，也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可以做到的一种熟练的事情。
我喝了很多酒，师傅曾试图劝阻我，可是看到我疲劳而“苍老”的样子他最终放弃了。原来酒竟然这么甜，是度过苦难生活以后的那种甜，多想这种甜能够长久停留在我的心头啊！虽然在寂寞的时候经常叹息，但毕竟爱人需要我该承担的责任啊，而这种叹息就是对自己付出以后的诠释。
我迫切想回家，虽然那里没有坐在沙发里搂着妻子的甜蜜，没有孩子贴在身边的温情，但那里依然是我的全部。
回家的时候路过北河，那里有很多捕捞鱼的人，每个人都收获很多，当我慢慢走近他们时想起了师傅的叮嘱，于是象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头也不敢回，迅速地离开。
北方的11月很冷，也许这是今年里的最后一场雨，虽然是雨，但是冷雨。当我站在屋子里时，天搏在给天意不断地搓手，在我从外面走进屋子里之前天意的一只手紧紧地拉扯天搏的裤角，也许是寒冷的缘故，很长时间没有松开。
“老朱，你去哪里了？……”妻子的脸有些苍白，虽然眼神有些呆弱，但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温情是我熟悉的。
“我去了师傅家，他们给我五百元钱……”我将钱从潮湿的衣服里拿出来。
“低保没有办成吗？”
“恩，他们?怠颐遣还惶跫? “我有个同学，她就在社区里工作，她就有低保的。他和爱人都没有工作，所以他们有……”妻子的表情有些痛苦。屋顶漏下来的雨水已经接满一盆，我赶紧倒掉。这时妻子依然在说：“她的老公做了很多年生意，现在家里很有钱，但他们没有违反关于申请救济的条件，所以依然有，要不，你去找一下我的同学啊！”妻子第一次向我发出了哀求的目光。
“恩……以后再说吧！好吗？”我真的很矛盾，不知道是拒绝还是去求援。但我看见妻子的脸色有些蜡黄，我伸手摸了她的额头，发现有些滚烫。这个时候妻子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与我交谈，只是用一只手按住我放在她额头上的手，但瞬间又滑落下去……
“天搏，在家照顾哥哥，我送你的妈妈去医院……”我抱起妻子瘦弱的身躯大步冲出屋子……
“不，爸爸，我也去……”天搏从门后拿了一把破旧的雨伞也随着跑了出来。
“梅，你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可以到医院的……”我抱着妻子走在泥泞的坡地上，孩子努力地为妈妈打伞，由于矮小，经常跳起。
我的家离市区很远，属于郊区，是一个贫困的郊区。即使坐车，这里和最近的医院也需要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但由于是贫困地区，而且是山坡地，所以很少有出租车出现。天搏跌倒在泥地里，很快他又站了起来。但不久，再一次跌倒，然后再起来，看到孩子身上满是泥水时，我真的无能为力了。走下山坡就是一条破旧的街道，天搏不在给我们打伞，而是拼命往前跑寻找出租车……
四
望着窗外的雨渐渐大起来，我守侯在妻子身边，看着她被病魔折磨后憔悴的面容，我紧握着病房床边的护栏，天搏还没有吃饭。看着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他的童年是痛苦的，他也是坚强的。
天搏很懂事地坐在妈妈身边，眼睛却不知所措地看着我。这也难怪，他至尽从来没有离开我，我递给他两元钱：“天搏，你去医院食堂那里买些东西吃……”
“爸爸，你呢？”天搏没有拒绝，接过钱以后看着我的眼睛，他拿了一个白白的毛巾帮我擦脸。我的手略微颤抖地握着孩子冰凉的手说：“爸爸不饿，爸爸今天在你田爷爷家吃过了，你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妻子依然无动于衷地躺在那里，只有呼吸的声音才能感知屋子里有依然有生命存在。我的眼镜不知道在来时掉到哪里去了，眼睛看什么都很模糊，但此刻看见我的妻子——梅却异常清晰。脑子里依然回荡着医生刚刚说的话：“朱晔，你的妻子病情很不好。她的肾脏功能已经接近完全丧失，身体已经开始浮肿，是皮下积水造成的。而且还有气短，是肺积水，眼睛周围肿胀。我们会好好在具体检查一下，但怀疑是尿毒症……”
拉着医生的手我感到特别疲惫，爱人，我的爱人，你没有享受我给你的阳光，但你却时常躲在那阴暗的角落和我倾诉。对不起，我的爱人，我曾发誓给予你很多，可是如今的我却依然一无所有。
天接近黑暗，我开始担心天意。这个孩子是我和妻子的生命延续，在某种时候他要比天搏重要。如果可以，我愿用牺牲来换取他和爱人的健康。明天我就要为这沉重的医药费开始奔波，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去争取……
我走到妻子身边，为她整理一下有些褪色的毛衣。这件衣服还是她生天意时给我编织的，自从生病以后我还给了她，原因是没钱在增添新衣服，但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在也不能为我做什么了。妻子慢慢睁开眼睛，我发现她想说话，而且仅有几个字：老朱，你……辛苦了……
“梅，不要说那么多，我们之间没有辛苦二字。记得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喜欢我，我也欣赏你。那个时候你给我的欢乐是我一生都用不完的幸福，我至尽依然渴望你还会给我很多很多，所以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困难，只是你想休息而已。”
妻子什么也没说，依然看着我，她的手想举起来摸我的脸，但只是轻微抖动一下而已。我伏下身，然后抓住梅的手放在我的脸上，我们的手顺着我的额头向下伸沿，摸到我干裂的嘴唇时我们停止了动作。她的手瘫软下去，放在我的掌心里特别柔软……
* * * * *
天搏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方便盒，然后递给我，当我打开时我惊呆了，饭盒里面全是一个个圆圆的肉团。是饺子里的馅，天搏把皮吃掉，然后把肉给了我。我一下子将天搏抱在怀里，他瘦小的身躯在我的压迫下有些难受，但依然坚持了很久很久……
“天搏……你吃饱了吗？爸爸给你钱，你在去买，给你……你再去买……”我从衣兜里拿出十元钱，拉着孩子的手往里塞。
“不，不要，爸爸，我吃饱了。这些你和哥哥吃吧！你刚才给的我两元钱我都花了，还有昨天看电影的钱我也添上买饺子了……”天搏竟然用怯懦的眼光看着我。
“爸爸知道，爸爸不会说你什么的，好孩子……好孩子，爸爸对不起你……”
我再一次将天搏搂在怀里，这次时间很长很长，后来那盒子里的肉团先后掉落在地上……
五
当学会抱着心情睡觉时我就是一个高大的巨人
梦里萦绕的是我的灵魂
躺在那里的是僵尸
没有快乐的婚姻却依然幸福
原来是坚如磐石的爱情
现在是三分之二的纤手
妻子的身体一阵阵地哆嗦，我叫来医生。在为妻子检查过程中我对天搏说：“天已经黑了，你再给哥哥买些吃的，然后坐车回家吧！”孩子不舍地看着我和爱人，然后用那双秩嫩的小手将地上的肉团慢慢拣起。
天搏推开房间的门，看见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天意用冷酷的眼神注视着他。房间里有很多从顶棚漏下来的水，一处处泥泞，一片片阴冷却不断地击打着两个幼小的心。坚强与怯懦的最大区别就是一个阳光明媚，一个寒冷潮湿；正常人与失智的人不同之处就是一个知道享受，一个躲避享受。
天搏开始为哥哥清洗身上的泥污，而自己被淋湿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栗。火是驱散阴霾的最好武器，当房间渐渐温暖以后，两个享受不同幸福的孩子搂在一起投入梦的怀抱。
深夜十分，妻子开始不断咳嗽，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次比一次艰难。
“梅，我现在才知道我们原来是这么幸福……”当她坐起来咳嗽减弱时我对妻子说了这句隐藏内心很久的话。
“我觉得很幸福，而你不是……”妻子靠在我的胸前，摸着我初显皱纹的脸。我不在追问为什么，因为我知道梅在说什么。人所追求的无非是快乐和悲伤，悲伤的东西往往是躲藏在快乐里，于是我发觉并不快乐，但很幸福。
夜给予了每个人休眠，也给予了每个浪漫。
“我喜欢深夜里的你，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我才可以从你那里得到浪漫。”妻子的头发遮住了我注视桌子上有了裂痕花瓶的视线，“我们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靠在一起了……”我躲在妻子身后慢慢闭上眼睛，听着她的诉说。“当我见你第一眼时就知道你能给我全部爱的人，也是从那天起我开始憧憬我们的未来，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给你幸福，可是，现在我却让你失望了……”我依然闭着眼睛，但我放在她胸前的手却被一种液体慢慢侵湿。
“不要这么说，对于我的付出我无愿无悔，你是我的妻子，来生，你依然是我的妻子……”我睁开眼睛，头探到她的脸，然后将手绕到梅的胸前，而她也极力配合地抓住我的手，潮湿的吻孕育了多年的甜蜜，宣泄了真实的爱情，表达了完美的生活……
爱人，我的爱人！我此时此刻没有丢离我们的情和意，没有在雨露里奔跑，我要的只是实在的手心和手背之间的那种吸引。
吻到深处人自醉，朦胧的醉意更让人难忘。情谊绵绵的相拥慢慢走入梦的世界里，将近黎明时我有些寒冷，于是揉了一下疲惫的双眼，披上外衣出了病房。烟是我唯一的朋友，在苦恼时经常陪伴我，让我有苍老皱纹一样的思考，有站在悬崖上一样的冲动……
* * * * * *
看着妻子甜美的睡姿，我悄悄地离开了她，去看望我的天搏和天意。当看到天搏紧紧搂着天意时，我才意识到一个坚强的臂膀不需要太宽太厚，当看到炉膛里的火即将熄灭时，我真的害怕失去这里的一切，没有温情，没有感动，更没有快乐。
人是善于奔波的动物，不知疲倦的奔波……
很早，我来到单位，来到厂长办公室。“妻子又住院了，需要钱来治病，请帮帮我……”我仅有的哀求已经不在有任何哀鸣和伤感，也是这仅有的乞求让我得到了比乞丐还要可怜的心痛，当拿着填写3000元支票时我已经将一个男人的自尊卖掉，但我换来的是我和妻子生存的时间。我不求自己能够得到人类拥有的任何一种回报，我只是同样做着人类更多的一种付出，当我走进车间请假时，身边再次出现了一个个熟悉的让人难忘的笑脸，他们伸出了援助温暖的手……
回到医院时，妻子身边出现了很多人，有天搏的老师和同学，有左邻右居的朋友。我站在病房的门口，对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和人群却寸步难行……
六
自从妻子生病以后我渐渐读懂生活的含义，其实就是原生态里自然本色，没有那么复杂和笔墨渲染的灿烂。爱到深处自然形成的东西就是幸福，躯体的缺陷仅仅是世间不完美的一部分，就是这种不完美才可以震撼人的心灵。也是从妻子生病以后我开始苍老和抓住每次伸出来的幸福之手，可是却经常两手空空，手心里存放的是潮湿的空气……
单位改制，我也失去了工作，这个时候我感觉脚无法在向前挪动一步，而背部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个月以后妻子出院，而我却病倒了，这次的我脸色异常难看，身体里的有氧成分已经接近底线。妻子抱着我的头仅仅贴在她的胸前，纱那间有泪光闪动，也有妻子的温情关怀。天搏更加苦，他去了社区，这次社区很爽快地为我们办理了困难补助。可是这些钱只是杯水车薪，孩子知道父母的苦，他开始去拾荒来填补家用。
我得了肺病，几天的高烧持续不退，每天都需要打针来治疗。这时我发现天搏每次回来很晚，而且拾荒换回来的钱也比以前多，我预感到这个孩子没有上学。
天搏今天依然回来的很晚，进屋时我保持沉默，当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买回来的馒头时我依然沉默不语，我知道他很累，很懂事，原本不属于他的责任却象一座山似的开始压迫他。但我终于打破了僵局：“天搏，今天老师留作业了吗？”
“没……没有，这……这几天老师都没有留……”他开始往后挪着脚步，声音很小。
“是不是没有上学？”我的咳嗽声夹杂着我的愤怒。
“……爸爸，……你不要说我……”从他怯懦的眼神我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于是我扶着床栏坐了起来，由于用力过猛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天搏一下子跪在地上，然后跪着靠近我。“爸爸……爸爸……”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让我的眼睛开始模糊，慢慢地我将他的揽在怀里，用手摸着天搏黑黑的脸，终于掘提的眼泪开始无情地流淌。
我还能说什么呢！这是生活的苦和痛给予了他苍白的童年，天意今天也特别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副崭新的眼镜傻傻地笑，然后递给我。“爸爸，这是我昨天在集市上给您买的……”天搏用稚嫩的双手帮我戴上，突然，我清晰地看见我身边的所有人，她们的温情和爱是一股永流不息的力量，我也清晰地触摸到幸福的圆心。
* * * * *
我身体渐渐好转，梅看到我和以前一样地奔波忙碌，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所在的城市经济不发达，工作自然很难找，几天下来我只有用沉默来回报她们，渐渐地脾气开始暴躁，但梅很理解，经常用笑和温情来对待我。
家里已经欠下很多钱，而且新年也即将到来，于是我和天搏去了北河开始扎冰捞鱼。我是新来的，其他人让我们去鱼很少的地方，从早到晚也仅仅打捞几条而已，但不管怎样，毕竟可以换些钱。
一连几天收获也算可以，后来被经常来这里的邻居发现，他是常年在这里打捞，人混的很熟，于是给了我一个鱼相对比较多的地方。
一个月以后，也就是新年到来之前的第三天，我问妻子：“家里有多少钱？”
“一千多元了……”
于是我买了很多新年所用的必需品，也为孩子买了爆竹。
爆竹声声除旧岁，阵耳欲聋的鞭炮声打破了沉静的除夕夜，也打破了我们沉睡的心，带来的是新的希望！
七
快乐的到来我却忧郁了
也许是苦的太多
或者是满身的树藤缠绕着我
无法挣脱
笑脸不等于快乐
快乐也不等于笑脸
除夕之夜，我和天搏攀上屋顶看着远处闹市区里繁华的烟火，孩子兴奋地跳了起来，天意在低处“啊，啊”地一阵乱叫，于是我将他拉上屋顶，当孩子都尽情地享受迟来的快乐时，我从侧边的窗户里看到梅在哭。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去她身边安慰，我想生活的苦随着她的眼泪可以消失在着喜庆的寒夜里，于是我大声地喊到：“天搏今天九岁啦！……天意十四啦！……”声音响澈在夜幕中……
凌晨伴着陈旧的挂钟敲响十二声，我们围坐在一张小小的桌子边，只有两个菜，一条肥大的鱼和孩子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仅此而已却流下了口水和睁得大大的眼睛。梅和我都倒满了酒，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孩子只顾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肉，我和梅又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说：“今天我们走过了一年，这是我们努力的结果，我们要相信明天……明年……今生和来世依然美好！……”
“老朱！……我……相信你！……”妻子温情地看着我，从那双明媚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希望和幸福，于是我们含着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其实是苦的，但却是幸福的酒，醉也是幸福的。
年夜饭我开始准备饺子，也是肉陷的，刚才的肉让两个孩子的肚子有些疼痛，天意甚至开始呕吐。
妻子今天精神很好，不断地对我诉说起当初我和她的初恋。我一边煮饺子一边看着她笑，梅轻声叫我过去：“老朱，让我摸摸你的脸……”
我的脸紧紧地被梅的手摩擦着，是温柔的轻抚。后来我和她将脸紧紧地贴在一起……
“饺子……”我想到锅里的饺子，但我回头时看到天搏守在锅边。孩子傻笑地看着我们，这时我竟然有些害羞，于是迅速站起来大声说：“天意，我的好天意，来吃饺子喽……”
* * * * *
难熬的而幸福的冬季即将过去，不知怎的，却异常留恋，那种冰雪融化的幸福时常回荡在脑海里。春的到来，使绿色复活，但也给我带来了苦恼，因为被整个冬季里的白雪侵泡后的房子出现了更大的裂痕。
春天的到来使我丢失了打捞鱼的工作，因为河里要放鱼苗。没办法我开始蹬起了人力车，虽然很辛苦，但收入也算过得去。
当看到很多人拿着风筝向旷野方向走去时，我给孩子买了一个漂亮的风筝。当风筝在空中自由翱翔时，天意竟然第一次跳了起来，奇迹，真是奇迹，瞬间他又坐在了地上。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天意，给爸爸跳一下，来，跳一下……”天搏接过风筝，我伸出双手试着帮助天意站起，但一次次的失败让我知道：奇迹这东西仅仅一次而已，我失望地看着孩子，然后低下头，扶着眼镜，不再说话。但天意却不再象以前那样的眼神注视我，虽然依然是呆呆地目光，但却蕴涵着奇迹。
八
瞬间的美丽使我有些束手无策，快乐的一次次的侵袭也让我措不急防，即使这样我依然接受生活带给我的种种。妻子这阵子心情很好，我也极力为她添补营养。自从那次天意突然跳起，也给我极大的信心，但他的平静却让我迫切的心更加急噪。
于是，我经常带着两个孩子去旷野里放风筝，希望出现奇迹。从春风习习到炎炎夏日，从日出到日落，看着天意的无动于衷我彻底失望了。我瘫坐在地上，望着空中的飞鸟，我象一只折断翅膀的老鹰猎寻幸福的目标。可此时此刻我的确感到绝望，我狠狠地咬着牙，甚至将嘴角滑嫩的肉撕咬下来，但为什么不感觉有一丝疼痛呢！
有人对我说过，奇迹这东西象流星一样瞬间消失，只有少数幸运的人才会被落下的损失击到，于是我就用恐怖的目光去注视天空……
天搏开始尝试卖些简单的东西，但从不忘学习。天意好象能够听懂我的话，每次当我对着他说：“爸爸累了，爸爸是为你而累的……”他竟然学会了用关心的眼神看着我，也是每次我都会抓住他的手，试着让他象我一样挺拔起坍塌的腰身。很多人学会走路以后就轻易忘掉了站立的姿势，所以当我们成人的时候，各种站立都觉得不自然和很好笑。
两个孩子是我唯一的欢笑，妻子却给了我唯一的爱情，至于这些我奢侈永存在身体里，让激奔的细胞迅速增长，永不衰老……
炎热的夏季给予了我燥热的心和不安的情绪，也给予我和梅今生难忘的激情夜。当吻离开时我低下了头，看着梅有些害羞和含情脉脉的眼睛时，再次的冲动让我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妻子拖着病体与有些咸涩的吻让时间凝固，也让我永远珍藏这经典的浪漫时刻，但经典只会出现一次，仅仅一次却给我留下无尽的苦和幸福。
* * * * *
天搏去了山上拾柴，中午应该回来的，却不见他的任何影踪。我和妻子不断地担心，同时也不断地互相安慰。我的头发里有些凉意，是不祥的兆头，放下手里的活计冲出门向山上跑去……
我不断地呼喊天搏的名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地大，脚却一步比一步的慢。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我发现天搏躺在草地上，他没有任何表情和气息……
“天搏……天搏……”抱着孩子的头我开始喊着名字，但什么也不在回来，包括他游走的灵魂。
天搏是从山上掉下后被滑落的石头击倒的，这个致命一击让我永远失去了这个苦难的孩子。泪渐渐控制不住地流下，摸着孩子的脸轻轻地为他擦拭伤痕，“天搏……爸爸对不起！爸爸真的对不起你……天……搏，可以醒来看看爸爸吗？天……搏……”声音永远不会消失，尤其是我呼喊孩子的声音，泪也不会永远流干，特别是我为孩子流的泪。
曾经孩子天真的笑脸就这样永远地封存在记忆里，他的一次次努力是我永远抹不去的痛，这种痛不断地击打我的心。跌跌撞撞中我抱着孩子的走进家门，悲伤中的跌倒不会有人搀扶你，因为你在痛苦和宣泄……
我倒在地上，天搏的尸体压在我的身上，我侧身搂住他，紧紧地不松开……
九
离去不等于失去
而失去却等于离去
伤感不等于痛苦
而痛苦却等于伤感
灵魂与躯体的分离就是死亡
天搏走了，走的那么匆忙，甚至我都没有好好看一眼，悔恨的心和泪象严冬的风一样把我吹跑，跑在死亡与生存之间的线上。
我们这里有个习俗，孩子的丧事是不容许家长参加的，邻居们帮助张罗一切，我和梅的眼睛都是红的。她第一次没有让我搀扶，哭着一定要去送孩子走入阴间的那一刻。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安慰着妻子，知道她们也难过，知道她们也伤心，但任何人也无法替代对方的痛。
凄雨夜，我不在坚守自己魂不守舍的心。白天孩子下葬，夜晚是不是很冷呢！“孩子啊！爸爸对不起你！”天下着小雨，我在最寂静的深夜里去了孩子安葬的地方。坟墓不大，碑也很小，跪在地上看着坟前他的照片，伸出手沿着雨水滑落的痕迹开始触摸，最后将脸紧紧地贴了上去。
照片是冰凉的，心也是僵硬的，瞬间，仅仅是瞬间都失去了知觉。
我颤抖的手一把一把地抓起地上的泥土撒向天搏的“身体”，“孩子，爸爸给你送衣服来了，天……冷了，记住要多穿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爸爸还没有好好看你，你……就走了……记住，在那里不要和人打架，吃……吃……吃亏……吃亏时……就忍一……忍……”每撒一把泥土我都感觉全身颤栗，终于爬在孩子的“身上”。
“天搏……我的天搏在哪里啊！天搏……妈妈来看你来了……”妻子被几个人搀扶着也来到孩子的坟前，天意楞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指着天搏的照片说：“天搏弟弟……”
妻子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在呼喊，但她竟然用强大的母爱去扑向天搏。所有人都呆呆地站立在原地，看着雨水洗刷的亲情的爱，刹那水变成广阔的海。“天搏，妈妈给你送钱和食物，好孩子，快吃……你今天还没有吃饭呢！吃得胖胖的，然后回来，妈妈想你……”妻子身体不住地打颤，有人从背后拿出那个有些破旧的风筝递给我。
我将风筝插在天搏的坟前，慢慢地，缓缓地将线拉开，牵寄着我们的爱让坚强的天搏随着风筝放飞，去寻找那久远的快乐！
* * * * *
天意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风筝，脑袋左摆右晃地看着发呆，最后他竟然跳了起来，象那次一样地跳了起来，张着双臂做着飞翔的动作……
这次，我竟然没有上次的激动，而是专注地看着天意一举一动。我说了，奇迹这东西一次足以，天意的动作就此停止。
花有很多种，生命的花既坚强又脆弱，它可以常年开放，却瞬间死亡。狰狞的面孔象滴水串透的岩石随着灵魂消失，只是水依然在流，而灵魂在空气上空消失。
曾经我许下了愿，是希望我眼前的一切都永存，不要离开和失去，仅此而已的小小愿望竟然这么渺茫和奢侈，除了空气这东西我其实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十
天搏离去已经快三个月了，但妻子依然无法从痛苦中摆脱出来，妻子的病再次严重住院。而这次家里真的一贫如洗，我用自行车把天意也接到医院，让这个残缺的家有个完整的爱。
妻子的风湿性心脏病也开始严重，她的心脏瓣膜口狭窄导致血流改变，出现心脏杂音，而尿毒症此时已经让她极度地处在痛苦中。如果仅仅是身体的痛我想梅是不在乎的，但孩子突然离去的确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最大的考验和悲伤。梅再次抓住我的手，用牵细的手指比划着天意，然后两行热泪夺框而出。看着楞楞的天意我伸手为梅擦去眼泪，“你会好起来，不要为天搏在难过了，我们还有天意。其实……其实天意什么都懂，对吗？天意……”我回头看着天意问，但孩子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着我们有些陌生的面孔。
妻子叹了口气，比刚才还要难过，而我的心突然停止跳动，呼吸也随之窒息。天意啊！你怎么这么不理解爸爸和妈妈的苦呢！哪怕一个笑脸也会带来些许的安慰啊！
我不在看天意，专注地看着梅，发现妻子竟然这么美丽，柔弱而文静，优雅而动人。“梅，今天的你比任何时候都漂亮，就象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让我砰然心动，所以今天就是我们刚刚认识的开始，我们的生活也才刚刚开始，答应我，好好地静养，相信我，我一定要给你幸福……”妻子不在哭泣，不在悲伤，而是用她特有的温存看着我，“我答应你，军。认识你我已经幸运，能和你结合我更幸福了，如果我真的走了，来世我还会嫁给你，因为我得到了幸福，得到了你无偿付出，得到了很多……”妻子的头慢慢而无力地靠在我的胸前。
此时我感觉她接近死亡，因为她的呼吸不在流畅，体温也不在温热，唯一可以体会到的是爱和不舍。我摘下眼镜，旁若无人地吻着梅，随着甜美的香和气她极力在配合我。我的干裂嘴唇有些湿润，随而开始柔软，接着是滑嫩……
天意看着其它病床上的病人，很多病人开始鼓掌，是为我和梅的爱开始鼓掌，是为我的无偿付出开始鼓掌。原本我的害羞此时竟然是那么单纯和勇敢，我的手伸到梅长长的头发里捧着她的头，唇慢慢地离开，随着视线的远去梅安详地躺在那里，我的泪悄然而下，脑子里回荡着医生的话：“你的妻子身体机能接近衰竭，各个器官出现共血不足，随时都会出现危险，你也随时有个心理准备……”
知道妻子真的将离开我和天意，我叫来医生。看着他们努力的动作我直视着梅艰难和痛苦的样子，但她始终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我，虽然不在晶莹，不在耀眼，但绝对是她唯一的不舍。她出现了意识模糊，象我忘情时一样的模糊，于是我坚信梅其实没有走，因为我们在享受幸福和安详这个东西。
* * * * *
妻子和天搏在不断地呼喊我的名字，声音响澈千里之外。我把自行车擦得崭新，在后座的位置上放了一柔软的坐垫，是留着给梅坐的，因为她说：来世，还做我的妻子。我也答应了来世依然娶她，所以我的一切一切都为她预留一个温暖的位置。
我和她过了多年的苦日子，但却是那么幸福和快乐，现在我才知道眼泪并不代表悲伤。梅：我爱你！永远……
天意坐在车的前面，他内心的世界我至尽刚刚读懂，原来他不想让任何人占有他的领地，包括我。他有自己的生活，简单而无忧，这竟然也是幸福，没有行尸走兽的饥渴，没有肉欲横飞的世界，没有欺诈，没有做作，他的每一天都是刚刚出生时一样纯净。
借着出升的太阳我推着孩子走向空旷无人的草原上，我对天意说：“前面有座山，我们翻过那座山就是我们的家，那里有你的妈妈和弟弟，她们手里拿着很多果实在等待我们，梅是我来世的妻子，天意和天搏来世也依然是我的孩子，只有她们我才有欢笑……”
天意回过头看着我傻笑，但眼睛没有背叛他的期待。草原深处的母牛在为孩子舔拭身上的污垢，公牛站在旁边警觉地看着我们，没有掠夺和撕咬的守护是这么安静。
山就在前面，梅也在前面，幸福却在心里，怀揣着幸福寻找我来世的妻子——梅！
全文完
原本的幸福含义并不复杂，简单的东西才深刻，我们身处不同环境和家庭，围绕着幸福却发生这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争斗。多一分关心就是帮助，多一分理解就是尊重，多一分爱就是奉献，我愿意伸出我的手来帮助那些真正困难的人，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看到和平与爱及我们大家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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