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白(1899~1935年),江苏常州人,现代作家,文学理论批评家。
1923年,24岁的瞿秋白,和陈独秀一起自莫斯科回到北京,开始独立地踏上了中国的政治舞台。
也就在这一年,爱情女神来叩这个年轻人心灵的大门了。
由于柯庆施和施存统的介绍,秋白在南京认识了王剑虹和冰之(丁玲)。这是两个来自湖南的叛逆女性。
王剑虹,1902年出生在四川酉阳,后迁居湖南。在湖南桃源第二女子师范学校读书的时候,思想进步,口才流利,是一位有思想见地,才华出众的女青年。
1922年初春,冰之等人就是在她的宣传鼓动下,和她一起离开湖南,来到上海平民女子学校的。从结伴离开湖南起,剑虹和冰之结为挚友,她们白天形影不离,晚上同床而眠。在平民女校读了半年,又感到不满足了,决定去南京自己学习,遨游世界。没有想到,在南京她和秋白相遇了,在秋白的劝说和吸引下,她和冰之决定重回上海,进入上海大学文学系学习。
第一次见面,瞿秋白就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丁玲后来回忆说:“这个新朋友瘦长个儿,戴一副散光眼镜,说一口南方官话,见面时话不多,但很机警,当可以说一两句俏皮话时,就不动声色的渲染几句,惹人高兴,用不惊动人的眼光静静的飘过来,我和剑虹都认为他是一个出色的共产党员。这人就是瞿秋白同志。”当瞿秋白知道她们读过一些托尔斯泰、普希金、高尔基的书的时候,他的话就更多了。她俩就像小时听大人讲故事似的都听迷了。也许可以这样说:瞿秋白是属于这样的人——神采俊秀,风骨挺拔,真挚坦诚,毫无矫饰,使人望之俗念俱消,油然生爱慕之情,她们和他,在成为师生之前,已经成为朋友了。
上海大学设在偏僻的青云路上,是些破旧的里弄房子,设备虽然简陋,但在这里曾为党培养了大批的革命干部。这所学校名义上是国民党办的,于右任、邵力子任校长,实际上却是由著名的共产党人邓中夏、瞿秋白、恽代英、肖楚女等人负责的。秋白当时是教务长兼社会学系系主任。
他白天讲课,而几乎每天下课后都到剑虹和冰之住的小屋去,给她们讲文学,讲希腊、罗马,讲文艺复兴,也讲唐宋元明,不但讲死人,而且也讲活人;不但讲文学,而且讲社会生活。特别是后来,为了帮助她们两人领会普希金的语言的美丽,就教她们直接读原文的普希金的诗,边读诗边学俄语。
1923年11月中旬的一天晚上,瞿秋白又来辅导王剑虹和丁玲学俄文了。
剑虹和丁玲正在边查字典边阅读报刊。瞿秋白静静地观察,王剑虹那黝黑闪亮的发丝,燕尾如翅的娥眉,高低适衬的鼻梁,似乎比丁玲更漂亮一些……当瞿秋白正看得出神时,猛不防,王剑虹一抬头,突然发现瞿秋白正痴呆地注视着她。王剑虹心里隐隐跳了一下,面容立即为之变红,便迅速埋下头去看书本。瞿秋白也反应过来了,心中一惊,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种频繁交往的过程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隐蔽而又神秘的感情悄悄袭上了秋白的心头。他为此感到苦恼,平日谈论问题常是滔滔不绝,现在却沉默不语了;他也不再去剑虹和冰之的小屋了。这时,王剑虹对瞿秋白已经爱得很深,但她把爱情埋藏在心底。瞿秋白也是这样,爱在心里,却拘束了行动。王剑虹忍受不了感情的折磨,她对丁玲说,要跟父亲一起回四川酉阳。丁玲问她为什么,她只苦苦一笑:“一个人的思想总会有变化的,请你原谅我。”丁玲对女友的这个突然的变化和仓促的决定,感到意外和不解。正在烦躁时,瞿秋白来访,丁玲对他吼道:“我们不学俄文了,你走吧!再也不要来!”他带着惊愕的神气走了。当天,丁玲于无意中,在王剑虹的垫被下边发现了她写的诗句,那诗中燃烧的爱恋之情,完全是献给瞿秋白的。丁玲一下子明白了。她要帮助好友,把她从爱情的痛苦中救出来,成全这对热恋中的情侣。
丁玲来到离学校不远的瞿秋白家,这是一排西式的楼房,瞿秋白正和房东夫妇一道吃饭。看到丁玲,立即起来招呼,瞿的弟弟云白把丁玲引到楼上瞿秋白住的房间。丁玲正审视房间的陈设时,瞿秋白上楼来了,态度仍和平素一样,他用有兴趣的、探索的目光望着丁玲,试探着说道:“你们还是学俄文吧,我一定每天去教。怎么,你一个人来的吗?”丁玲无声地把王剑虹的诗交给他。他退到一边去读:“他回自赤都的俄乡,本有的潇洒更增新的气质,渊博才华载回异邦艺术之仓。他那学识、气度、形象,谁不钦羡、敬重?但,只能偷偷在心底收藏!”
读了很久,才又走过来,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是剑虹写的?”丁玲答道:“自然是剑虹,你要知道,剑虹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人。你走吧,到我们宿舍去,她在那里。我将留在这里,过两个钟头再回去。秋白,剑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忍心她回老家,她是没有母亲的,你不也是没有母亲的吗?”他曾向她们讲过母亲自尽的事。“你们将是一对最好的爱人,我愿意你们幸福。”
瞿秋白握一下丁玲的手,说道:“我谢谢你。”然后到王剑虹宿舍去了。当丁玲回到那里的时候,一切都变得美好了,气氛非常温柔和谐,满桌子乱着他们写的字纸,看来他们是用笔谈话的。瞿秋白要走了,丁玲从墙上取下王剑虹的一张全身像,送给了他。
1924年1月,他们结婚了。他们住在慕尔鸣路兴彬里的一座小楼里,同他们住在一起的还有秋白的弟弟云白,冰之和施存统一家。秋白的时间总是安排得很好的,不论白天工作多忙,晚上回家仍和剑虹一起谈诗、写诗,相互酬唱。他们从李白、杜甫,一直谈到李商隐、李后主、李清照、郑板桥……秋白还擅长刻图章,常常把他俩喜爱的诗句刻在各种精致的小石块上。其实他们的爱情就像一首美丽的诗,深沉而炽热。
婚后不久,秋白去广州参加了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期间,他几乎每天都要给剑虹写一封信,信是用五彩的布纹纸写的。
1月12日:“……你偏偏爱我,我偏偏爱你——这是冤家,这是‘幸福’。唉!我恨不能插翅飞回去……”爱恋未必要计较什么幸福不幸福。爱恋生成是先天的……单只为那‘一把辛酸泪’,那‘暗暗奇气来袭我心’的意味也就应当爱了……”
1月13日:“我们要共同生活在相亲相爱的社会,不是要——机器、楼房啊。这一点爱苗是人类将来的希望……”
要爱,我们大家都要爱是不是?“——没有爱便没有生命;谁怕爱,谁躲避爱,他不是自由人。——他不是自由花魂。”
1月28日:“我苦得很——我自己得不到你,实在不会解决我的人生问题。我自己承认是‘爱之囚奴’,‘爱之囚奴’!我算完全被你征服了!”
年轻的多情的秋白沉醉在爱情的欢乐与烦恼之中,可惜这种卿卿我我、甜甜密密的黄金般的生活太短暂了,只半年时间,剑虹即得了肺病。瞿秋白一回到家里,就片刻不离地侍候在剑虹的床边,喂汤喂药。上苍无情!经多方医治无效,病魔终于夺走了剑虹如花的生命,也夺走了秋白的欢乐。剑虹逝世那天,秋白抱尸大哭,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剑虹早已去到另一个世界,瞿秋白的心也随她去了!
后来,瞿秋白与杨之华又结了婚,并生下独伊。
